我们总说:“是金子就一定会闪光”,“是金子就一定会被发现”。采访了自强模范、上海教育出版社的编审方鸿辉,我对这些话的涵义才有了更深刻的认识,不由得想起了唐朝诗人刘禹锡的名句:“千淘万漉虽辛苦,吹尽狂沙始到金”。
苦难 是一所学校
出生于1949年10月的方鸿辉,幼年时遭遇一场变故,十分显赫的家庭顷刻间一贫如洗,母亲带着他们9个兄弟姐妹从此踏上了艰难的人生之路。但不管在怎样艰苦的环境中,母亲总是一遍一遍地教导他们“要认认真真读书,脚踏实地做人”。直到今天,说起已谢世多年的母亲,方鸿辉仍充满着深深的感恩与怀念。
苦难,是一所学校。艰难的生活磨炼了方鸿辉的个性,他谦和、稳重、执著、认真、细心、严谨、热爱知识而淡泊名利,随遇而安又意志坚定,为他日后能作出成就打下了坚实的基础。
方鸿辉自加入少先队那天就被同学选为中队长,离队后又一直当班长。进中学后,他遇到了几位好老师,语文老师是一名诗人,数学老师是教导主任。他的作文每每在课堂上被作为范文读出来,他的数理逻辑也得到了很好的培养。比同龄人更早懂事的他,以出类拔萃的成绩和热心助人的品格在同学中享有很高的威信。
1966年,方鸿辉初中毕业,正遇“文化大革命”。由于经济拮据,营养不足,居住条件又差,他患了严重的关节炎,没法去“上山下乡”。之后被分配到里弄生产组,每天只有7角钱的工资,但他始终没有放弃挑战命运。
知识 是一把钥匙
在乱哄哄的“文革”中,方鸿辉因“家庭出身不好”,当不了红卫兵,也成不了造反派,只能终日待在家里。有着充裕的时间,他便想尽一切办法觅书、看书、抄书。他熟识的同校67届的熊子红同学是上海戏剧学院老院长熊佛西的儿子,慷慨地向他敞开家里的书橱。方鸿辉如饥似渴、懵懵懂懂地读了许多世界名著。后来“风声”紧了,熊子红只敢借出《鲁迅文集》,方鸿辉又系统地阅读了鲁迅的作品,并认真做了笔记。在那个年代,渴求知识的他,见到好书就抄,顺便练了字。他曾抄过《唐诗三百首》、《呐喊》、《艺海拾贝》等,甚至抄过《联共(布)党史》。“文革”刚结束时,他还曾抄过王梓坤的《科学发现纵横谈》。有意思的是,20年后他为王梓坤院士编辑了《莺啼梦晓----科研方法与成才之路》,两人成了好朋友。
知识,是一把钥匙。它能开启命运之门。1977年,恢复高考的第一年,方鸿辉欣喜地应考。总分400分,他考了348分,当时规定300分以上都能录取,可他却因为“家庭出身不好”而落榜。半年后,他又不屈不挠地参加1978级的高考,当时街道招生办的人只许他考文科,他拿出厚厚一叠《高等数学教程》的解题练习本给那人看,习题几乎无一遗漏地做完了。招生办的人又一定要他在第一志愿前补填两所外地大学,他填上了“清华大学工程热物理系”以及“浙江大学光学系”。这次总分500分,他考了427分,按当年投档,400分以上均可进重点大学,他的材料果然被清华大学要去了,原所填第一志愿----上海第一医学院医疗系招不到他。但最后还是因“出生不好”被清华“吐”了出来,只能阴差阳错地进了上海师范大学物理系。
4年的大学生活,方鸿辉如鱼得水,毕业时全系成绩排名第一。但那时他的全身关节炎已很严重,只得放弃报考李政道主持的留美物理研究生的机会。经朱鸿鹗校长推荐给袁是德先生,获理学士学位的他当了上海教育出版社《中学科技》杂志的一名物理编辑。
勤奋 是一座阶梯
1982年到教育出版社以后,方鸿辉的关节炎被确诊为强直性脊柱炎,全身大关节积液,导致行走困难而肢残。但他依然对生活充满信心,顽强拼搏,笑对人生,努力学习,勤奋工作,夜以继日,笔耕不辍,尽力多做奉献以回报社会。他先后创作、编写(编译)了许多科普著述和出版理论论述,如80年代初就公开出版了我国首部介绍智能化电脑语言的《LOGO语言入门》以及《微电脑.BASIC语言.趣味程序》、《创造性物理实验》等。他相继主编了《百年科技回顾与瞻望》、《牛津物理教材(汉译本)》、《新英汉学科词汇》(五册)、《科学人生——院士的故事》、《科学梦与成才路》等,撰写了有关编辑和科普论文:《神奇的纳米技术》、《寻找地外智慧生命体的步伐》、《鲜为人知的院士故事》、《还原一个名字》、《论选题创新》等,先后荣获全国科普新闻奖、《文汇报》优秀科普文章奖等,有的被《新华文摘》、《暸望》杂志等转载,有的甚至收入中国人民大学研究生教材。
方鸿辉策划并担任责任编辑的选题----《中国科学院院士自述》、《中国工程院院士自述》、《科学的道路》、《严济慈文集》、《中国科学技术前沿》和原创科普“科苑撷英”丛书等,先后荣获中宣部“五个一工程”奖、上海优秀图书一等奖、对外宣传银鸽奖及2006年上海科技进步奖二等奖等全国及省部级大奖二十余项。他参与编辑的《教育大辞典》曾荣获中国图书奖。他开创了科学家传记的“自述”之路。还在业余时间为《上海画报》开设“名人自述”专栏,自己采访、摄影、撰文,每月介绍一位在沪工作的两院院士,已坚持了10年,社会反响很好。
方鸿辉送给我一本刚出版的2008年4月号《上海画报》,这本向全国省部级领导介绍上海的图文传媒,有着相当的影响力。这期介绍的乔登江院士,虽年已古稀,身患癌症,却仍拼搏在科研前线,离休10年后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,成为我军历史上获此荣誉的第一人。这篇《奉献让青春永恒》的文章,标题醒目深刻,文字精炼感人,图片清晰真切,版面时尚简洁,其编辑功底可见一斑。多年采访院士,他们的高尚人品与献身精神,也激励着方鸿辉更加义无反顾地投身为人作嫁的编辑事业。
勤奋,是一座阶梯。马克思说:“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,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人,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。”方鸿辉兢兢业业,勤勤恳恳,不断地在科学与艺术的道路上登攀,他自强不息的精神,就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。他的出色表现,受到单位、系统和整个社会的关注,进出版社不久就被评上编辑职称,以后又相继被评聘为副编审和编审,并于1995年被评为上海市优秀科普编辑记者,1997年被评为上海新闻出版系统先进工作者,1998年被评为上海首届优秀中青年编辑(八位之一),同年还获上海市优秀科普作家称号,2005年荣获“大众科学奖”。
锻炼 是一剂良药
编辑工作久坐少动,有一阵子,方鸿辉的强直性脊柱炎越发严重了,彻夜疼痛难眠,人也日渐消瘦,免疫力直线下降。1987年,出版社领导让他参加编辑国家重点辞书《教育大辞典》,多次出差北京,北方寒冷,路途辛劳,导致病情发作,全身多处大关节积液,连面部关节也肿痛,吃饭都有困难,1989年只能住进了华山医院。医生会诊后宣判他从此瘫痪,除非手术切除双膝和双髋关节的结缔组织。那些日子,方鸿辉发着高烧,一面吊针,一面审读《教育大辞典》的词条。彷佛只有工作、只有专注,才能减轻疼痛似的。那时,英年早逝的优秀知识分子蒋筑英事迹见报不久,主任医生带着一大批实习医生来查房,指着他说:“中国的知识分子真是了不起,你们都知道蒋筑英吧?方先生就是我们身边的蒋筑英啊!”
由于手术有风险,方鸿辉热度还没退尽,就主动要求出院。我问他后来病是怎么好的?他告诉我两个秘诀:第一个秘诀是坚持锻炼。他出院后,忍着疼痛开始锻炼,出版社有一个健身房,每天一早就可以看到满头大汗在运动的方教授。他说:“一个人首先要有精神、有毅力。只要精神不垮,方能来日方长。”就是凭着这股精神,方鸿辉的病奇迹般地有所好转。现在方鸿辉仍坚持每天锻炼,甚至能骑自行车上班,从龙吴路骑到位于永福路的出版社。
第二个秘诀是坚持工作。他说:“我已是一名残疾人,但心理上不能残疾;我行动虽没有健全人方便,但应趁目前还能工作,力争多做些、做好些,一旦将来丧失工作能力,遗憾尽可能少一些。”倔强的他穿着钢丝背心去北京国防大学审稿,去中国科学院组稿,去全国各地调研,去参加各类学术会议……有一次登机前走安检门时,他身穿的钢丝背心引起警铃大作,还让机场工作人员着实紧张了一阵呢。
年近花甲的方教授依然勤奋、依然坚强、依然乐观、依然谦和,依然有着一股使不完的劲。38岁那年,他贤惠的妻子生了一个聪慧的女儿。2005年女儿以572分的高分考入复旦大学新闻学院,让他感到无比欣慰。他与妻子被评为徐汇区“恩爱夫妻”,他的家庭被评为“学习型家庭”。回顾走过的人生道路,方教授无怨无悔,欣然微笑,那笑中,闪烁着金子般光辉。
